我的西藏之二

2005．5．10

很多人担心，在西藏能吃得惯吗？其实根本不用担心。西藏的大小城镇，基本都有内地人开的小餐馆。开餐馆的多是四川人。一是因为四川离得近，人口又多，尽是跑出去找饭吃的；二是因为西藏驻军中，四川兵多。

西藏的城镇都不大。1991年的拉萨，才有十一二万人，只有几条主要的街道有路灯，没有公共汽车。出门办事一般就是走或骑自行车。当年出现了载客的三轮，而且有西藏青年去蹬三轮（一开始西藏人看不起三轮车夫），新闻媒体还作为“新气象”做了报道。
比较大的城镇，除了拉萨，只有日喀则、江孜寥寥的几个，其他的城镇，说句实话，在当时比内地的一个村还小。特别是那些不是历史上就有、而是新建的城镇，更不行。象“八一镇”，是林芝地区的行署、地委所在地，一听名字，就知道是后建的。林芝还是西藏很重要的一个地区，我到了一看，嗨！就几座房子！
当然，这些现在应该都大不一样了。

西藏人要转经。转经就是一边走、一边念诵经文，同时手里摇一个转经筒。转经筒，除了手摇的这种，还有一种大的，架设在寺院前。无论大小，结构都一样，就是木制或金属制的壳子，套在一根竖轴上。壳子里放着经文，让壳子转一圈，就等于把里面的经文念诵了一遍。实际上是个“多快好省”的方式。转经，不管是行走的方向，还是摇转经筒，都是顺时针方向，不能错。所以即使是进寺庙参观，甚至逛街，也一定是从左向右行。

正因为城不大，所以西藏人转经爱围城转。像拉萨居民，有“大转”和“小转”。“大转”就是绕拉萨城走一圈，“小传”就是在八廓街走一圈。城要大了，那就没法转了。

城镇不大，所以，走进一个城镇，饭馆一看就能看见。
因为人口少，我当时很奇怪：这些饭馆能挣着钱吗？问问小老板，基本上都是笑而不答。后来有朋友告诉我：那些饭馆的米、油，都是从军营里弄出来的，没什么成本。我才明白，原来是这么回事，怪不得开餐馆的尽是同乡呢。

我到西藏的时候，西藏已开始用大棚种植蔬菜，所以并不缺蔬菜吃。但由于高原气压低，水不到100℃就烧开了，炒菜的油也一样。所以，西藏的餐馆小老板（也就是大厨），都会用高压锅炒菜的绝活。但那还是会有一点点生油味。我这个人吃东西够粗糙的了，一般吃不出什么好赖。我原本特爱吃平菇（就是人工种植的那种大蘑菇），可在西藏老吃这个，又老有生油味，现在一看见平菇就满嘴生油味，再不爱吃了。

西藏没有猪，缺氧，养不大。我也没见到过羊。鸡有，但鸡蛋特贵，也是因为不好养、蛋的产量低。所以，在西藏基本就是吃牛肉。内地品种的牛也没法生存，因此吃的都是牦牛肉。但这种牦牛并不是野生的、纯种的牦牛，而是野生牦牛和驯化牦牛的杂交种，准确的名字是“犏”。西藏人杀牦牛是“闷杀”，就是将牛憋死，不放血。

说到缺氧，我就想起苍蝇。蒿子的帖子说，她小时侯没见到过苍蝇。这和我的经验不同。墨脱（西藏海拔最低的县，气候接近亚热带）那边没去过，不太清楚。就我到过的地方，没蚊子是真的，应该是缺氧，活不了。所以，夏天特舒服。但苍蝇我见过，还不少。个儿特大，得有内地的两个那么大。不知是不是也因为缺氧，个儿大，可是飞得特慢，特好打，而且飞起来“嗡嗡”地动静特大。老让我想起美国的“B-52”轰炸机。这个大“B-52”，特爱撞玻璃窗。如果屋里有一个，你听吧：“嗡嗡……咚”地撞一下，什么事没有，飞起来，“嗡嗡……咚”地又一下，什么时候它撞尽兴了什么时候算完。

蒿子说的风干牛肉，是牦牛肉的又一种吃法。高原缺氧因而微生物不活跃，再加上气候干燥，所以可以将新鲜牛肉不做任何加工，吊起来，自然风干。风干牛肉吃起来甜丝丝的，有点象肉松。前几年朋友从西藏给我带回来一大包，可是吃起来觉得不如当年在西藏好吃，可能是内地潮湿造成的。

风干肉我能吃，但新鲜的生牛肉我真是没敢试。

第一次进藏时，我到樟木。樟木是西藏与尼泊尔相通的口岸小镇。樟木在大山包围中，坐落在一条大山沟的半山腰。山沟的那一面山就是尼泊尔。通往尼泊尔的公路在山壁上盘旋而下，沿着这盘旋的公路盖了很多的房子，这就是樟木。远远望去，小镇在山腰上排列成好几层，很好看。
因为是口岸，就有海关。海关设在小镇最底一层的末端。可公路出了小镇，还要盘好几盘，才下到山沟底部，那有一座长长的桥，桥的正中间一条黄线，就是中尼的国境线。所以，樟木是中国唯一的一个出关不出境的口岸。
因为出关不出境、进境没进关，所以樟木走私很多，拉萨八廓街的很多印度、英国商品，都是从这来的。

到了樟木，总要上街溜溜。街边是一座座民居和小店铺。这里的居民不是藏族，是夏尔巴人。夏尔巴人长得和藏族人不太一样，更漂亮些。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小店里有一个夏尔巴小姑娘，挺好看。她虽守着铺子，但完全心不在焉，眼睛东瞅西瞅，两只手不知在柜台后面做什么，一会儿向嘴里塞进什么、一会儿向嘴里塞进什么。我好奇地走过去，向柜台后面一伸头。小姑娘脸一下全红了，嘴里说了几句我根本不懂的话。啊！柜台吊着一大块鲜红的牛肉，小姑娘的右手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，原来小姑娘在吃零食呢。我对小姑娘一笑，小姑娘也对我一笑。我觉着小姑娘真可爱！

生的鲜牛肉我吃不来，但酥油茶我特爱喝。在西藏时，最大号的暖水瓶，每天我得喝两暖瓶。北京现在有藏餐馆，有酥油茶。每次去，我都要喝一壶。就是太贵。像茶壶那么大的一壶，50元。

牛奶我不爱喝，但在西藏我喝过一次特好喝的牛奶。
那是第一次进藏，陪领导去藏北。去的路上，路边不远的草地上，有三两座帐篷。领导还是很有记者的习惯和素养，当即说：过去坐坐。
我们一行过去一看，是一家牧民，家里只有一位母亲、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女儿、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儿子。母亲和女儿是非常淳朴的牧民，突然见开车来了那么多人，很紧张也很拘谨。我们问：男主人呢？回答说：出去放牧了。我们解释说我们是北京来的，只是路过，很想看看牧民的生活。慢慢地母女俩也放松了下来。但也只是母亲说话。聊了一阵，我们告辞。母亲说：你们是那么远来的客人，你们要赶路，今天不留你们了，你们回拉萨的时候，一定要再来坐坐。
从藏北返回的时候，我们又看见了那座帐篷。我们又停下车。家里还是那三个人。她们看见我们真的又来了，真是高兴！母亲说：我们一直在等你们，快来，我有最新鲜的牛奶，请你们喝。
帐篷中间是几个石头摆成的灶坑，一个磕得坑坑洼洼的大铝脸盆架在上面，母亲提进来一大水桶当天挤出来的牛奶，倒进脸盆，点上牛粪干，一会儿牛奶就开了。一人一碗，那牛奶真是好喝！母亲又让女儿拿出一纸盒非常精致的糕点，招待我们。我很奇怪一家普通的牧民怎么会有这么高档的糕点？一看纸盒是拉萨假日酒店的，可那糕点已经变质了。假日酒店是当时拉萨唯一的三星级酒店，总经理是个意大利老头，我的同事采访过他。我明白了，一定是哪个混蛋的家伙，把酒店不要的糕点卖给了这家牧民。真他妈是个王八蛋！
母亲在和我们聊天时，女儿一直在进进出出地干这干那。我忽然注意到，女儿穿的是一双皮鞋！就是那种圆口、带袢儿、跟很宽又不很高的棕红色普通女式皮鞋。而我们刚进帐篷时，女儿穿的是一双解放军那种黄绿胶球鞋，藏族人在劳作时一般穿这种鞋。啊！女儿是专门为我们的到来而特意换上的，女儿希望在我们面前更美！女儿的脸庞也是因兴奋而红红的！
我真是非常非常感动！走的时候，我把随身带的能留下的东西，什么墨镜、笔、本、打火机……都留给女儿和她的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