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西藏·之一<xml:namespace></xml:namespace>
2004.5.9
我去过两次西藏,一次是在1990年的9月,差不多一个月;一次是在1991年的2月到6月,接近四个月。
西藏最好的季节是7月到9月,因为大气中含氧量高,大概相当于内地的85%到90%以上,故而有“七八九,正好走”之说。而冬季的含氧量,只有差不多内地的75%至80%。
两个季节进藏的经历,我都有。
去西藏,很多人担心高原反应,因此有很多种说法。以我个人之见,高原反应完全因人而异,不一定身体壮的人就反应轻,身体弱的就反应重。我就见过身体倍棒的人,反应得一塌糊涂,而身体弱小的,却基本没事。
我还有一个个人之见,高原反应来得快、强烈,反而好,因为这样的话,适应得就快,反应去得也快。如果是第一天没什么事,第二天慢悠悠地来了,反而不好,这样的反应会持续很长时间,说不定拖上一周十天。
但我最奇怪的是欧洲人。咱们去西藏,为了适应高原反应,一般都要歇一天,第二天才开始活动,而且要尽量少负重。可我见到的欧洲旅游者,尽是一到就四处跑,还背着个大行囊,就像他们在内地一样。也没听说他们出什么事。可能是他们的饮食结构和我们不一样造成的吧?我一直没闹明白。
我很骄傲的是,我的高原反应很轻很轻,几乎没有。第一次进藏,我只是感觉有些头重脚轻,脚底下发飘,其他就什么也没有了。第二次进藏,第一个半天头疼,晚上睡不好觉,睡不塌实,总觉得是半梦半醒,来回翻个儿。但第二天醒来,就什么事也没有了。后来还参加了一场篮球、三场排球比赛。那是很严肃的比赛啊。至于随便打打,更是常事。
当然,我也不是一点反应没有。原本在内地一点没事的活动量,我也是喘得厉害。
最有意思的是,我的高原反应很小,可“低原反应”特厉害。一般人没有“低原反应”,所以这个词很少听说。
我回到内地后,睡不醒。只要不是站着,哪怕只是坐着,只要自己把眼睛闭上,马上就睡着。持续了差不多一周。后来我知道,这叫“富氧反应”,也就是“醉氧”。
刚到西藏,第一强烈感受,就是自然的无比美丽、那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。在那里,世界和时间的主人不再是人,而是自然、自然、自然……
再接下去,就是圣洁、忘我、心灵的宽广……我觉得这是西藏最美好也是最神秘的魅力。所有去过西藏的人,都会有这种特别的感受。尽管很多地方都有或秀美或壮丽的景色,但那种直渗入你心灵的感觉,只有在西藏才体会的到。那是什么呢?为什么呢?我常常想,但说不清……
我生平只有一次发表照片、得到摄影稿费的经历,就是在第一次进藏后。其实那不是因为我对摄影有多精通,而是西藏太美了!所以,有人说:在西藏,你就是相机掉到地上,也可能拍到了一张好照片。
我的第一次进藏,是陪领导去视察。一个月的时间,基本就是在西藏各地跑。真是幸运。那么多的人盼着这个机会,不知领导怎么就挑上我了。那时我在单位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鼠辈。
不要以为跟着领导,就只有享福。我们在亚东(藏南的一个边境县镇),住进当地最好的宾馆——县招待所。办入住手续时,服务员还同时发给每人一个塑料脸盆和水桶。原来,房间里虽然有洗漱设施,但供不了水。每天早晚两次,招待所来水车供水,大家用水桶领水。我们到的时候,错过了供水时间。我问服务员:我想洗洗脸,怎么办?服务员递给我一条毛巾,指指外面:招待所后面不是条河吗?就去那儿洗。当时,我那个乐啊!
在西藏,我才真正知道西藏。
此前我头脑中的西藏,只以为是一片荒芜的高原。其实,那里还有我国第二大的原始森林。那是在藏南。不止一次,车子沿着山路在密密的森林中穿行,而高山融雪形成的瀑布,泻流而下,直砸在车顶。不止一次,我的一边,是密林、野草、山花,而另一边,就是斜起的山坡,从半山腰到山顶,覆盖着不化的厚厚积雪。
藏北,和一般人了解的差不多。那里没有一棵树。草原,也只是一球一球、一丛一丛、有些像台藓感觉的草。但这种草,藏族朋友告诉我:营养含量最高。我想这里面会有科学依据,但也一定有藏族人对家乡的偏爱和自豪。
西藏的湖(在藏语里发“措”这个音),真是美,真正纯净的绿和真正纯净的蓝。每一次,我都渴望着跳进去。只是那水确实太凉。
西藏的自然那么美,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这样一个画面:那时正在翻越一座山,时近正午。外面一片苍凉,车里的人都有些困乏,昏昏欲睡。我看着窗外,没有目的,目光随着车身的移动而移动。无意识地,我抬起头,一个圆圆的太阳挂在高空的一侧,阳光并不强烈。似乎有一种呼唤,我不自主地转过头看看高空的另一侧,啊,同样圆圆的一个月亮,清晰而恬淡。我一下被迷住了,执着地看着,头脑里却是一片空白。慢慢地,我有些回过神来,缓缓地对同车的人说:你们看,太阳和月亮同时在天上。沉闷的车里一下欢腾起来、议论起来。而我,还在沉默中想:这预示着什么呢?是一种茫茫的启示吗?这一幅画面从此留在我的心里,从不会消失。后来,我没有企图去查找任何关于这种现象的解说,我觉得,对有些东西,只能本能地去接受。
我得双手合一,贴到眉间。
明白了,有一个词叫:熟视无睹。坡森君写的,我是熟到化了。
玛尼石怎么能偷呢?我有一块就在办公桌上,它的得来,让我常常私下里回味着。那是九七年我进藏,一直想要给自己办公桌一角营造一座小型素朴的“佛院”。有了一个泥塔,想要一块美的玛尼石配它。藏族讲机缘,凡事不得强求,遇着了是一场欢喜,落了空会想原本不该是我的。
我等着机会,那次,我在拉萨呆了一个月。
那是一个傍晚,我们照旧到“龙王潭”玩儿。那里有最好看的朝阳晚霞,偶尔还能捡到“鸡腿蘑菇”,用它下面条吃那个鲜啊!突然,我像受了惊吓,看到了一个长得太像太像保尔•柯察金的藏族小伙儿,他的笑容我熟悉得要命——他在刻玛尼石!
“能卖吗?”走过去,我问。
“小的一块,大的五块你就‘请’走”藏族对沾神佛的物品,只能说“请”,不能用其它动词。
偏偏我们刚洗了澡换了衣服,没带钱。回去?我们住在“西藏日报社”在青年路,得走四十多分钟。
“你等我们一下啊”
“不!只送一块给你们,只一块!”小伙儿有着那种在内地见不着的笑。
“我会要好多的,你帮我刻嘛。”我急于回家。
“不!只送一块给你们,只一块!”依旧是那纯净得不染一尘的笑,他长得真是好看。藏族男子或膘悍或粗犷,这样有点像想像中的牛虻有点像保尔带有秀气的男孩,还真的少见。我让妹妹留下,我回家。还跟我妹妹说,让他给我刻一块用藏文写我的名字的。
“不!只送一块给你们,只一块!”他又说了一遍,要走。
“别走!别走!我马上来。”我想找找周围有没有熟人。
“不!只送一块给你们,只一块!”他把一块刻有六字真言的玛尼石朝我递了过来。妹妹跟我使眼色让我不要坚持,我知道藏族会说翻脸就翻脸的。就说“明天你还来,好吧?我要买好多的”,赶忙接过了玛尼石“明天跟你一块算帐”。
还是那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笑——过后想起来有点怪怪的笑。朝树林子里,他走了。
结果大家肯定猜得到,第二天没找到他,以后也再也没找到他。有时,我会对着小泥塔和那块玛尼石发一阵呆,感觉有点神秘、有点害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