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葬，是一种生命的态度
谷 荻

前些日子，我写过一篇名为《西藏随想录》的散文，粗线条的记述了在西藏的所见所闻。文章发表后，有朋友给我留言说，“听你讲过西藏的天葬，很让人动容，为何不写写？”

的确，作为藏族习俗的一道独特景观，天葬很能引发人们的好奇心理。我当时并不是不想写，之所以没有涉及这方面内容，主要出于以下考虑：其一，我只是听藏族朋友概略的介绍过天葬的有关情况，并未目睹过天葬的真实场面。在西藏，人们是很忌讳外人到天葬现场的，即使是空无一人的天葬台。单凭人们的口头介绍就冒然动笔，难免发生以讹传讹的问题。其二，这是个涉及民族情感的敏感话题，把握不好分寸，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
尽管有上述种种顾虑，但写写天葬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。经过反复的斟酌思量，我还是决定要写一写。但想猎奇的人可能要失望了，因为我不能对天葬的具体过程和细节进行写实性的描述，而是想着重谈谈对这一生命现象的思考和感悟。

是的，天葬应当算是一种生命现象，它体现了藏族同胞对于生命的一种态度。在他们看来，人来到世间的时候两手空空，去的时候也应当干干净净，既不浪费财物，也不占用土地，惟愿魂灵能顺利升往天国。这，大约就是藏胞钟情天葬的思想认识基础。这同我们汉族常讲的“生不带来、死不带去”、“赤条条来去无牵挂”等等，意思大体一致。所不同的是，藏族同胞把它真正落实到了行动上，而对许多汉族人来说，只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。只要条件许可，很多人还是想厚葬的。且不说对财富死不放手、用大量珍宝甚至活人殉葬的残暴帝王们，就在国家运用行政的、经济的、教育的诸多手段，好不容易才推行了火葬制度的今天，还有不少人想方设法的要过把厚葬瘾。耗费巨资建豪华墓地者有之，葬礼大操大办、极尽哀荣者有之，其中还不乏一些党员干部。即便是条件差一点儿的，也有不少人扎些纸房、纸车、纸家电之类祭奠死者，最差也要烧些黄纸、冥币什么的吧？最近，关于葬礼越来越奢华的消息不时见诸于报端，“湖北荆州公墓价为房价的十倍，民众死不起”就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例,广州、成都等地也有类似的消息传出。真是搞笑呵，嫌贵不去买那劳什子不就结了？开发商之所以敢定那么高的价，就说明这玩意儿肯定有市场。由此可见，要使“厚养薄葬”的观念深入人心，还真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。

说到天葬，就不能不说到鹰鹫。在藏族同胞眼中，翱翔于天际的雄鹰，代表着一种神奇的力量，是逝者灵魂得以飞向天国的最好载体。因此，他们把雄鹰当作神灵一样供奉，决不允许对它们加以伤害。在西藏，我听到过解放军进藏时，有的战士因为不了解藏族的这一习俗，为保护老百姓的鸡枪击鹰鹫，险些酿成严重事端而受到处理的故事。据藏族朋友介绍，每当看到天葬的队列走向天葬台，在附近飞翔盘旋的鹰鹫们，就会不约而同的飞落到天葬台周围的山坡上。密密麻麻的鹰鹫森然罗列，整整齐齐，安静等候，场面很是让人震撼。鹰鹫们吃饱以后，就会减少对鸡鸟兔等生灵的掠食戕害，这也算是逝者积下的另一件阴功。

不管别人怎么看，我觉得透过天葬这种习俗，让人能够体悟到藏族人民对待生命的一种态度。这种态度，较之于那种到死不撒手的厚葬观念，真的要达观、坦荡、无私、健康的多。其实在不同的民族习俗中，都蕴涵着一些健康积极的因素，关键在于你能不能用心去看、去想、去发掘。对这些积极的因素，人们应当给予必要的理解和尊重，而不是以偏概全，不分青红皂白的妄加指责。

写到这里，我很想用一句话来概括藏族同胞心目中的天葬。为了这句话，我想了好久。不经意间，我突然想起了韩红的一句歌词——“那是一条吉祥的天路... ...”